【人物專訪】馮光遠:從「健筆」轉進政治

圖片說明/馮光遠。家中藏書數千冊,宛如一個小型圖書館。簡潔而充滿韻味的書房裡,看出了馮光遠獨到的藝術和文化涵養。
圖片說明/馮光遠。家中藏書數千冊,宛如一個小型圖書館。簡潔而充滿韻味的書房裡,看出了馮光遠獨到的藝術和文化涵養。

逆思記者 陳律君、李柏寬、謝定宇、廖偉鈞、賴競民/採訪報導

以犀利辛辣評論被鄉民譽為「戰神」的「國寶級白目」馮光遠,在此次對談中不僅維持一貫「本色」,更展現嚴肅與認真的一面。從《中國時報》副總編輯與文化中心主任、「公民憲政團」(前憲法133實踐聯盟)創辦人,甚至在2014年「下海」角逐台北市長,閱歷豐富的他將暢談政治、媒體、文化議題,看他「自覺的白目」背後,一點也不白目的一面。

▌不在意敗選 馮:「連的敗選,是2014年台灣很重要的成就。」

讓馮光遠決定投入選戰的引爆點,就是與盛治仁的「夢想家事件」
「與其讓劣質的『人渣』從事公職,何不直接站出來淘汰這些人?」,他說,其實早就料到連勝文會出來參選,才選擇角逐台北市長,與連對戰。

早有參選企圖的馮光遠,卻因當時正與「憲法133實踐聯盟」推動罷免,不得不轉趨低調,避免招惹沽名釣譽之嫌。直到2014年2月運動結束後,才正式宣布投入選戰。然而當時還是台大醫院醫師的柯文哲聲勢已起,同樣身為政治素人的馮光遠成為「棄保效應」中的犧牲者。儘管如此,他似乎不甚在意:「連的敗選,是2014年台灣很重要的成就。成功不必在我。」

他認為自己是「自覺的白目」,白目就像是他的創作,而柯P是「直覺的白目」、連勝文則是「知覺的白目」。他狠批:「連勝文出來參選,是對台灣人的羞辱,更證實了富二代(編按:實為第四代)的不堪。他的家族對台灣的傷害太大了,試想兩代公務人員,怎會有如今龐大的財產?我不會因為選舉結束,就停止對他的嘲笑。」馮更提到:「若要諷刺人,我絕對會指名道姓,不會使用同音字。諷刺『連勝蚊』是指另一個人的另一件事,這其實被誤用了。」

▌左批趙少康、陳文茜為私利 右批媒體置入性行銷

對於臺灣媒體亂象,「國寶級白目」砲火同樣猛烈。說起置入性行銷,他一臉深惡痛絕,重砲抨擊趙少康、陳文茜等人,批趙不僅沒有任何媒體訓練背景,更缺乏倫理道德,從事媒體業只為個人私利,拿企業的錢卻一臉大義凜然,「要錢又要媒體公正的形象,這不是置入性行銷是什麼?」對於陳文茜這位昔日好友,馮光遠也不客氣,直批她「政媒兩棲」,與政治人物有牽扯不清的利益掛勾,頻頻搖頭:「這就是媒體人的不堪。」

事實上,報社氾濫的置入性行銷,正是讓馮光遠2008年4月離開《中國時報》的主因。他感嘆,整個大環境都是如此,一手拿錢,另一手將廣告偽裝成新聞,非常惡質且不道德,所有類似新聞都應標明「廣編特輯」,才是較有新聞倫理的作法。
在《中時》任職期間,他擋掉不少置入性行銷,也擋了廣告主的財路,於是從編輯部調到總管理處。雖表面升職,但新聞人一離開編輯部,就等同失去發揮的舞台。眼看無法改變現狀,他選擇離開了《中時》。

▌期許媒體:報導、倡議、監督──讓新聞歸新聞,立場歸立場

既然對這些媒體、新聞人的行為感到厭惡,那麼媒體應該扮演怎樣的角色?馮認為,媒體應為「倡議者」,藉倡議開拓大眾思維,並更進一步的扮演監督角色,培養大眾批判與分辨是非的能力。不論左右、統獨等議題,皆應進行多方面的批判,在兩相辯證的過程中,道理自然愈辯愈明。

如今置入性行銷嚴重,報社又該怎麼負起監督重責,掌握好分際?馮說,台灣可以師法美國媒體,在大選期間,透過社論直述報社的政治立場與原因。「新聞歸新聞,立場歸立場,不能罔顧事實」,一旦能讓閱聽眾了解報社立場,就能藉此檢視報導是否符合新聞的準則,避免誤導、偏頗之嫌,處理時也須更加小心,避免授人把柄。

他舉例,《聯合報》系在花卉博覽會期間標得北市府行銷專案,金額高達1.1億,卻只呈現花博的正面形象。馮光遠痛批:「拿了這麼多錢,你批判的位置在哪?」沉重感嘆:「媒體人就是在賣毒!只看賣的多或少而已。」

▌想像力豐富 做別人想不到的事

曾在報社待了多年,馮打趣的說:「我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開會。我的想像力永遠比別人厲害,可以開創前人沒有想到的方向,給別人很多意見。」

他覺得,這輩子做過幾件厲害的事情之一,就是開創《娛樂周報》,將影評、樂評的制度引進台灣。他說:「八卦也是有分等級的。」而當時的台灣,膚淺、劣質的八卦充斥媒體版面,講的不外乎是哪位明星與誰交往、分手、誰家養的狗如何……。《娛樂周報》,呈現的是不同於以往的「娛樂的文化面」。

例如,他曾設計一個專欄,邀請台灣知名導演李安、林正盛等人,談談影響自己最深的一部電影。另也創了一個全新的專欄「職業觀眾」。例如,在《驚爆十三天》播映期間,他請國際事務專家,以專業的角度評論電影;有關山難的影片,就請登山專家寫;有關動物,就從獸醫的觀點去看……

《娛樂周報》,培養了許多重要的新生代影評、樂評人,將這套制度帶進台灣的主流市場,也增加非主流音樂人的曝光度。許多新一代的音樂人,或如金門王、李炳輝等等這些地方性、民俗性的音樂,也都是馮率先報導的。

▌好的八卦 就得挖掘深度內幕

馮光遠舉例,如The New Yorker — The Talk of the Town專欄,研究城鎮裡大家關注的議題,就是一種好八卦。他提到,新聞,就是應該反映社會的大小事,挖掘各種題材。

他又嘲諷道:「劉政鴻每年當選遠見雜誌的最佳縣長,這就是一個好八卦。」直指遠見拿人手短,市政滿意度或支持度的評鑑根本毫無公信力。馮說,真正的「八卦」,應該就如這種政治、經濟的操作面的內幕。

▌文創的畸形發展 無助於文化保存

談到熟悉的藝文領域,又不免要提到夢想家事件。馮批評,台灣文創的資源幾乎都被有背景的人把持,一個兩億的舞台劇,吸收掉的可能是一百個文創團體一年的運作經費,真正的文創業者卻只能在民間的小角落掙扎求生存。馮說,政府應該成立一個有主導力的公部門,打造適合的環境,讓小型文創者能展示他們的成果。

另一項難題,則是推動文創與文化保存是不同的兩批人。文化保存者不知要如何運用創意推廣理念;文創業者又沒有文化資產的底子,做出來的產品是虛的,空有外表而沒有深厚的文化內涵。

▌市場不該是文創產業的主要考量

文創商品不就是要考量市場接受度才賣得出去嗎?馮光遠不這麼認為。他提到,文化就是因為獨特才成為文化。一味迎合市場,創作就顯得綁手綁腳,真正大膽、創新、叛逆、非主流的價值與核心精神將完全消失,留在市場上的,只剩所有人互相抄襲的仿製品。

說到這裡,馮光遠不以為然的笑了笑,舉了前幾年紅極一時的黃色小鴨為例,批評范可欽侵犯版權,藝術家原創的小鴨淪為斂財的工具,「難怪鴨最後會爆掉。」他仍不改幽默,補了句:「爆掉就是一種文創。」

他說,市場作為一個平台,創作應是發自內心的需求,而非意圖藉由平台大量銷售。應該是市場遷就創作者,而非創作者遷就市場。

▌偽紀錄片《為人民服務》 全台首創

就如他自己所言:「我從來不去想市場。」1998年他編劇、主演的《為人民服務》,就是當時全台第一部偽記錄片式的政治諷刺喜劇。他說,政治人物「欠修理」,因此片中虛構出一位總統候選人「徐玖經」,大加嘲諷台灣荒謬而弔詭的選舉文化與政治現象。

1980年代,受到伍迪‧艾倫的喜劇《變色龍》啟發,十多年後拍下此片,完成了馮的心願。他說:「作品,想在創作的範疇中占有一席之地,就要讓別人有感覺。我想嘗試在台灣的電影史上沒有玩過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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