慰安婦:不孤單的療傷之路──「阿嬤家」館長康淑華專訪

文/逆思工作坊實習團隊

二戰太平洋戰爭期間,日本政府以誘騙、隱瞞等手段,徵召年輕女性遠赴南洋戰場各地慰安所進行非自願的性服務。由於環境惡劣及身心受折磨,許多慰安婦在青春年華便離開人世,而倖存者則要面對社會的眼光與壓力,帶著一輩子難以抹滅的傷痕。台灣目前願意出面的慰安婦阿嬤僅剩兩位在世,當年亭亭玉立的少女,如今已垂垂老矣。

坐落大稻埕一隅的「阿嬤家」,是一棟由婦女救援基金會成立的和平與女性人權館。一走進去,映入眼簾的是以紅銅穿孔,再用LED燈打光的裝置藝術,這樣的設計源自於其中一位慰安婦──宛女阿嬤的創作畫。「紅銅是一個溫暖的金屬材質,隨著時間它不會壞,會越來越漂亮。」館長康淑華受訪時為我們說明設計理念,「它就像阿嬤的生命,雖然歷經千瘡百孔,最後散發出來的是生命的光芒。」

圖片說明/牆面背後還設計了櫥窗,擺放藝術家的手工作品

面向陽光,走出歷史黑幕

1992年,台籍慰安婦首次公開控訴,三位慰安婦阿嬤在記者會上以黑布遮臉,陳述日本政府的暴行。1995年,一場國際會議上,出現了第一位公開身份的台灣慰安婦──黃阿桃,暱稱大桃阿嬤。大桃阿嬤本來不願意以真面目現身,擔心他人對她的評價,一位韓國阿嬤卻對她說:「其實做錯事情的不是我們,我們為什麼要覺得丟臉?」這句話對大桃阿嬤產生衝擊與啟發,隔天,她告訴工作人員她決定以真實身分面對媒體。館長當時也受到很大的震撼,「這是很不容易的歷程。」。

這個舉動鼓勵了很多台灣阿嬤,讓她們覺得自己也能勇敢站出來面對。也由於慰安婦議題備受國際關注,當來自各國的人站在一起,給予彼此勇氣與支持時,阿嬤們也會慢慢理解,為自己發聲是對的。

當然,仍有許多阿嬤選擇隱藏自己的過去。在傳統價值裡,慰安婦的身分往往被認為不光彩,甚至敗壞家族名譽,以太魯閣族林沈中阿嬤為例,由於原住民視失去貞操為非常嚴重的事,因此她經歷的三次婚姻都以離婚收場。此外,許多阿嬤在慰安所時,常常意外懷孕、流產,導致終身無法生育,只能收養子女。生理與心理的創傷,再加上大眾的異樣眼光,使得她們面對慰安婦的身分時,壓力也更加複雜難解。

陪伴傾聽,走過療傷之路

1992年起,婦女救援基金會除了展開對日求償訴訟外,也讓具有社工背景的成員帶領阿嬤進行各項團體工作坊,藉由談話、戲劇、繪畫等方式讓她們整理自己的生命經歷。「這些創作基本上就是一個媒介,讓阿嬤能表達自己的看法與感受,重點不在他們創造出多藝術性的作品,而是在創造的過程中如何抒發情緒。」在團體中,阿嬤們不用擔心被評價,即便心中的傷痕無法完全抹滅,至少她們知道自己並不孤單。

沒有工作坊的時候,基金會也會請社工定期訪視住在各地的阿嬤,了解她們的生活需求並連結其他社會資源。「認識阿嬤到現在已經有二十六年,她們非常信任我們,作為一個陪伴者與傾聽者的角色,他們不敢跟家人說的,反而會選擇跟我們說。」因為基金會的努力,阿嬤的家人慢慢能了解慰安婦的歷史及正在進行的人權運動,進而轉變態度、親身參與。當然,每個家庭進展的程度不同,但對阿嬤來說,家人能否理解永遠是最重要的。

圖片說明/通往展示區的走廊,一旁扶手充滿設計巧思,彷彿在與阿嬤們互動。

記憶歷史,超越創傷,激發前行力量

除了台灣本地的努力外,婦援會也持續與韓國、日本等國之民間組織串聯組成國際聯盟,彼此提供諮詢和經驗,一同為慰安婦發聲。近期「慰安婦」國際人權影展(註1)便集結中國、韓國、加拿大等地關注慰安婦議題的青年導演作品,加上基金會出資拍攝的紀錄片《蘆葦之歌》,提供多元國際觀點。

「這件事情需要被歷史記憶跟保存,被教育傳承。倖存者幾乎都已經不在了,可是他們的生命故事可以透過影像被保留,讓觀眾不覺得阿嬤們是很遙遠的一群人。」這個活動不僅能增加台灣民眾對慰安婦議題的認識,更能讓大眾「看到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單純的史料。

同時我們發現,到館參觀的日本人不少,留言板上也不乏以日文寫下的加油卡片。康淑華表示,「大稻埕的日本觀光客多,他們不經意地進來了,可是透過這個館認識到他們在日本學習不到的歷史。也因為我們的設計強調生命的力量,對他們而言,放下了比較多身上背負的原罪和壓力,讓他們比較有勇氣面對這個議題。」

慰安婦議題,其實涵蓋了性別平等、戰爭性暴力、女性發展限制,以及人口販運等當代女性人權問題。未來,基金會將舉辦不定期特展,讓大眾走進時空的縱軸,觀照當代女性所面臨的挑戰,也希望能將陪伴阿嬤二十多年的經驗,傳承給受到性暴力或親密關係暴力的女性,更期許自己能實踐組織宗旨,帶領受害者「超越創傷,激發前行力量」。

圖片說明/館長康淑華女士。 牆面上是來自各地的民眾的支持與鼓勵。

註1:「慰安婦」國際人權影展於2017年8月3日至13日,在台北光點華山舉辦。(官網連結:https://www.twrf.org.tw/amamuseum/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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