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擬?現實?談動漫中跨越虛實的社會性別屬性

文/陳嘉葳   編輯/郭彥霆、王映涵

圖片說明/電影《你的名字》上映後成功吸引各國關注

「你的名字」於去年暑假上映,細膩的唯美感及時空與角色交錯的刻畫,成功吸引全球不少消費者的讚聲及評論者深度剖析。而在其中,男女主角的性別轉換無疑是影片中最引人注目的元素,新海誠利用男女間對異性的想象作為焦點,創造出將部分現實融入虛擬空間的「半透明」空間,而該劇中兩性(男女主角)在交換性別後的反應也值得一再玩味。

 

動漫中逼近現實的「寫實主義」

“Animation is real life with the volume turned up.”––Pete.Docter,美國電影導演、動畫師、編劇

動畫被視為現實中生活的放大,它再現許多生活中的場景與議題,例如動畫《風起》討論零式戰機及日本早期歷史、動畫《槍彈辯駁》中以校園生活的平凡場景表現人類真實的利益戰爭,將真實世界「人心的險惡」在虛擬世界中表露無遺。動漫及衍生輕小說及遊戲的熱潮於二十世紀末期廣泛地引發共鳴,並延燒至今,現今二三十歲的年輕人及下一代皆在動漫圍繞的世界長大。

《遊戲性寫實主義的誕生:動物化的後現代二》作者東浩紀,在書中提出「屬性資料庫」的想法。東浩紀認為在後現代的社會中,在原本的「大敘事」(例如:愛國情操、復興國族主義等)面臨崩壞時,取而代之的是「屬性資料庫」(Database),進入資料庫的標準不高,可以是生活瑣事也可以是一種社會現象,因此這種「資料庫」的結構相對於「大敘事」是鬆散的、多元的,並且建立在「御宅族一定程度的喜歡」、「在御宅族市場有一定銷售量」上,如此的「屬性資料庫」來自於人工創造的環境,並且一定程度地反映社會真實貌。東浩紀的理論建立在「輕小說的流行風潮」之上,他提到輕小說創作的基礎性單位不再為故事的鋪陳,而是在於角色刻畫的描寫。因為創作的主體為角色,角色本身可以被抽離,並且可自由存活在創作及二次創作間〈例如:同人誌〉,這些角色的集合體形成「角色的屬性資料庫」,作者再透過這個資料庫敘述角色,使讀者能夠透過想像力預測接下來故事的發展,而「角色的屬性資料庫」也成了作者與讀者的溝通管道。

「角色的屬性資料庫」,筆者認為既然為人工及社會創造,那麼在其中的性別呈現有甚麼樣的共同特色,又反映在哪些方面,是特別值得探討的。這樣的「性別角色屬性資料庫」(Gender Database)如何影響社會或被社會影響?筆者將在接下來的段落進行分析。

圖片說明/「虛擬角色屬性資料庫」扮演「真實」與「虛擬」的媒介示意圖

動漫中被「寫生」的社會性別

 近年來,虛擬世界有接近現實的趨勢,而所有的角色屬性幾乎都是從「性別」為根基發展。在虛擬世界的屬性資料庫中,虛擬角色主要個性通常都是取決於其隸屬性別的氣質,閱聽人在經由角色個性想想出接下來可能發生的劇情,使閱聽人腦中既有的「性別屬性」反映到對於虛擬劇情的想像中。

受訪者軒哥,具有社會分析的研究經驗,對日本動漫中存在的社會性有高度興趣,他觀察到「在日本動漫中,男性角色多半具有〝守護〞某個重要事物的天命,而女性通常都處於「被守護」的位置」,在另一位受訪者小張也有觀察到類似情況,關於日本動漫中不同性別的特徵,他也說道「具體一點有個例子,《家庭教師》中,守護者多為男性,而留在基地內以女性居多」,《家庭教師》中有六名守護者,皆為男性,他們的共同點在於「守護」特定事物,該事物也有可能是女性角色,舉例而言,唯一處於前線的主要女性角色庫洛姆,在劇情中也被刻畫為正牌守護者六道骸的「替身」,暫為保管六道骸的守護者戒指,而在六道骸現身時通常在危急之際保護了庫洛姆,為原本「守護」的屬性增添「英雄救美」的色彩。《家庭教師》昭示了兩性在虛擬中呈現的性別角色:女性角色多半是「支援」及「被守護」的角色,男性則多為「守護」角色。

圖片說明/《家庭教師》昭示兩性在虛擬中呈現的性別角色

如果將男性「守護」及女性「支援」及「被守護」的特徵放入「性別角色屬性資料庫」,我們會發現,在虛擬世界平行延伸出去我們也能找到其他例子,陪伴許多人童年的《火影忍者》,劇中隊伍皆為兩男一女,而男性為攻擊主力,忍術通常為攻擊性且具放出性(例如豪火球之術、水龍彈之術等),女性多為醫療忍者(井野、小櫻等),而另外兩位女性角色雛田的柔拳及天天的開封術皆是在背後進行支援行為的招式;經典動漫《海賊王》中,主角魯夫船上的男性船員和女性船員(娜美、羅賓)的分界亦是如此。

 在訪談中,小張也提到「在其他類動漫中,例如運動風的《排球少年》,也可以發現男性角色多具有勇敢及熱血的性格,而女性角色多是溫和順從」,這點在運動類動漫中更為明顯,劇中的男女性角色會根據自身性別,扮演相應的性別角色:男性為球員,在場上總是熱血洋溢地為了比賽拚搏;女性為球隊經理,為球員遞上毛巾和飲料,幫助球員善後場下情況,有時女性也會當任技術指導員。這樣的性別特質及行為至少在筆者接觸過或聽聞過的運動性動漫幾乎是如此,例如早期運動動漫的濫觴《灌籃高手》、經典的《棒球大聯盟》(前三季有一位女球員活耀,但之後的劇情只剩下男性球員)、之後的《網球王子》、《閃電十一人》、和現在流行的《黑子的籃球》、《排球少年》等。

虛擬在現實中的「理想投影」

從上述例子可知在虛擬世界中,角色及性別設定上大量反映現實,然而,有個問題會在我們腦海中浮現,虛擬中以角色性別為基礎虛構的故事具有現實性嗎?

虛擬角色存在於二次元中,但許多人會把虛擬角色視為心中的理想或偶像,甚至會因為這些角色而改變自身的行為或心態,小張提到「在看動漫的過程中確實會注意到一些角色,我會喜歡這些角色的特色,而這些角色通常會和我自己的特質吻合,是那些為了自己的理想前進的男性」,然而小張卻是個女性。另外小張也提到「之前在網路上看過一位男性御宅族的求偶條件,包含完美溫柔的個性及身形,和虛擬女性角色一樣」,這是將對於虛擬世界的理想想像搬運至現實的結果,對於這樣的情況,受訪者軒哥也認同確實存在「人們會嘗試針對自己的需求,在虛擬世界找到吻合自己需求的角色,找到自己所沒有的特色,男性被女性吸引,女性被男性吸引」,因為「沒有」而互相吸引,二次元虛擬角色,影響真實社會人們的擇偶條件。

近年的動漫市場也因社會提倡「多元性別氣質」的關係,在虛擬世界中也加入許多多元性別元素,如BL(註1)、GL(註2)和其他非刻板的性別氣質角色(個性溫柔細膩的男性和熱血陽剛的女性)。虛擬世界中的性別角色形象改變或重製人們看待性別的觀點,透過人們對於角色屬性在真實社會的想像,使真實社會反映出部分虛擬性,也使虛擬世界所參雜的真實越來越逼近現實社會。

現實在虛擬中的「擬像」面貌:西方動畫中的動物角色

在虛擬世界中,性別除了以角色人類展現,有時還會以「動物化屬性」將「性別的特色」用某些特定動物呈現,雖然並非所有動漫皆有此特色,但在這些動畫中動物所代表的性別確實是一種將現實帶入虛擬的佐證。

最有名的例子即是前陣子熱銷的動畫《動物方城市》(Zootopia),其在角色與故事安排完全符合社會真實的狀況,也涉及許多議題。在動物方城市的警局,獅子、豹及犀牛等獵食或形象為堅強勇猛的動物多為男性且個性剛直堅忍,而主要角色中的草食性動物(兔子及綿羊等)多為女性角色(女主角及市長),除了角色反映出兩性性別特徵,前半部分故事走向也能以「性別角色屬性資料庫」中的想像空間預測故事情節走向,包含女主角(兔子)的升遷困難及犯罪的矛頭指向獵食性動物等;然而,這部動畫驚豔之處在於後半段劇情對於「性別刻板印象」的完全翻轉,犯罪的主謀為市長(綿羊)、女主角成功破案獲得所有男性警員(凶猛動物)的敬重等劇情和前半段走向有驚為天人的反差,此反差也暗喻了現實中對性別不合理的假想,不管是職場還是生活中,這部片雖然架構上符合「性別角色屬性資料庫」(虛擬性別刻板印象與動物擬像的配合),但也將社會真實貌帶入虛擬,藉由虛擬的自由發揮空間對於原有的狀況進行改造,最後對於真實社會的改變有深度的期許。

圖片說明/《動物方城市》以動物角色在虛擬世界表現社會現實

 

虛擬與現實交錯的年代,而「真實」是

虛擬世界影響的範圍及普及率逐漸擴大,現今的年輕人從小便受虛擬世界影響,並在社會行為中再製虛擬作品中的性別形象,使得性別刻板印象跳脫虛擬,在現實中獲得鞏固。

然而,這樣的結構在近年來的影視市場中逐漸受到挑戰。上文介紹的〈動物方程式〉,藉由反諷的手法,凸顯對於社會性別多元化的期待,除此之外,也有許多動畫及漫畫作品也開始突破「以往的框架」,走向多元性別。這些突破使閱聽人重新審視現實中的社會現況:法律及傳統價值限制不同族群多元的意見表達,;性別多元主義獲得萌芽,卻持續需要抗爭。我們逐漸發展出將性別從傳統中解放的渴望,並試圖將多元的性別形象從虛擬世界投射到現實:希望職場的性別界線解除、婚姻走向多元、創造多元化的社會;這些想法來自虛擬中的感情投射:一個將社會理想化的世界,卻也訴說著部份現實:我們身處的世界,需要改變。

註1:男性同志

註2:女性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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